晨光漫过淮河北岸的麦茬地,涡阳县这所乡村小学的旗杆上,露珠还未被风吹落,教室里已传出“a、o、e”的跟读声。这是山东大学“雏鹰振翅 添翼启航”支教队抵达安徽涡阳后的第三日。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科学——四门文化课,六间教室,每一天的课程表上,写的不只是知识点,更是一群年轻人对乡村教育最朴素的叩问:我们教的,到底是什么?

(语文课支教队员在课堂上解答学生问题)
语文课上,支教队员没有急着讲课文,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——“故乡”。
“同学们,你们觉得什么是故乡?”队员问。
“就是俺们村。”“是奶奶家后面那条河。”“是过年才能见到爸妈的地方。”
孩子们的回答七嘴八舌,像田埂上散落的野花,未经修剪却各有颜色。队员带着他们读鲁迅的《故乡》,读“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”,然后问:“如果让你们写自己的故乡,会怎么写?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一个小女孩举起手:“我会写村口那棵老槐树,春天的时候,燕子会在上面做窝。”
队员们发现,这些孩子对土地有着天然的感知力,他们的词汇里藏着泥土的气息、庄稼的节令,和留守岁月里悄悄长大的心事。语文课的意义,或许不是教会他们多少修辞,而是帮他们把那些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东西,找到一条通向纸面的路。

(数学课同学们上黑板解答题目)
数学课上,队员出了一道应用题:“村里要修一条通往镇上的路,全长12公里,已经修了3天,每天修2公里,剩下的每天修3公里,还要几天修完?”
孩子们低着头在本子上演算,教室里只听见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男孩算到一半停了下来,抬起头问:“老师,这条路修好了,爸妈回家是不是就快了?”
队员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会快很多。”
一道简单的除法题,在乡村教室里变成了一道关于“团聚”的方程。队员后来在复盘时说:“城市孩子做应用题,算的是数字;这里的孩子做应用题,算的是等待。”

(英语课支教队员让学生上黑板默写单词)
英语课上,26个字母被写在黑板上的那一刻,孩子们的眼睛亮了。“A,B,C……”跟读声此起彼伏,像春天的雨点敲在瓦片上。队员没有按部就班教单词,而是让孩子们用拼音标注英文发音——那不是不规范,而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一个陌生的语言世界。
“为什么要学英语?”有孩子问。
“因为世界很大。”队员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,“你们学会英语,以后就可以自己去看看,不用等别人讲给你听。”
从语文到数学,从数学到英语,文化课在这所乡村小学里不是冷冰冰的知识传输,而是有温度的文化滋养。支教队员们发现,留守儿童最需要的,不是多么高深的知识体系,而是一种被看见、被重视的感觉——当他们举手被点到名字,当他们的作文被当作范文朗读,当他们用稚嫩的英文说出“My dream is ......”,那些曾经沉默的眼神里开始有了光。
“教文化课的意义,绝不止于分数。”一名支教队队员说,“我们每教会一个孩子读懂一篇课文、解对一道题、说出一个英文单词,都是在帮他们建立起一种确信——知识是可以改变什么的。这种确信,会让他们在漫长的留守岁月里,依然有勇气望向远方。”
夕阳西下,队员们收齐了今天的作业本。翻开一本,最后一页上有一行铅笔字,字迹歪斜却认真——“老师,长大以后我也要上大学,然后回来教小朋友。”
这行字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。支教队员们看着那行字说:“我们常常以为支教是单方面的给予,其实我们得到的更多。孩子们让我们看到了乡村教育的来处,也让我们看到了乡村振兴的归途——那就是,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,心里都装着回来的可能。”

(部分学生英语课默写内容)
淮河之水汤汤,麦田在晚风里起伏如海。这所乡村小学的文化课上,古诗声、英文歌、铅笔划过的沙沙声,正一寸一寸地缝合着城乡教育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。乡村振兴,从来不只是路修通了、房子盖新了,而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,无论走多远,都有底气回头;无论飞多高,都有根可依。
明日清晨,当第一声上课铃响起,六间教室依然会亮起灯。那些文化课上的知识,会像种子一样,一粒一粒,落在皖北的土地上。它们会发芽、会抽枝,会在这片田野上长成一片春天。
而那些站在讲台上的年轻人知道——他们教的,从来不只是语文、数学、英语和科学。他们教的,是一个村庄的未来。(山东大学机械工程学院 国晓然 刘传荣 郭歌 李延航 弓可欣 赵煜豪 国家宁) |